写在前面
此内容记录了2016年至2025年,九年的经过。
很多年过去了,往事大多忘记,能找到的记录也寥寥无几,只剩这些只言片语。希望在十年后,还能记得这些吧。
流水账一样,记曾经的过去。很多详细的东西,已经忘干净了。
2016
话得从那年还在上学说起。
4月15日,单招考试,落榜了。又回到学校,开始漫无目的地混日子——上课、吃饭、睡觉、打游戏,硬生生挨到6月,挨到那场春季高考。
那场为期两天半的春季高考,考的是什么早忘了,但散伙饭那晚的啤酒沫子记得。杯子碰在一起,有人哭有人笑,谁都不知道那是这辈子人最齐的一次。后来翻通讯录,那些名字再也没亮起来过。
6月7号去驾校报了名。那会儿还没意识到,高考和驾校是背道而驰的两件事:一个拼命把你往外推,一个拼命给你发入场券。科目一98分,考完出来觉得驾考不过如此,太简单了。
然后就被科目二治好了傲慢。
那个院子现在想起来都热。蝉要把嗓子喊破了,地上真种着菜——黄瓜还带着刺,辣椒弯成钩子,不知道是驾校员工种的,还是学员偷偷撒的籽。反正一到下午,总有人摘两根黄瓜,用矿泉水冲两下,咔嚓一口,满院子清香。
那批人熟得很快。你教我修方向,我帮你看着刹车,练累了就蹲在阴凉地儿喝啤酒。有个哥们拎来一箱崂山,说驾校旁边小卖部买的,温的,但没人嫌弃。黄瓜蘸酱,啤酒碰瓶,倒库压线了互相骂一句“笨死了”,然后哈哈笑着再来。
那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跟陌生人建立这么纯粹的交情——只因为同一天被教练吼过,同一条S弯压了八遍,同一个坡道熄火三次。后来走进社会才明白,成年人的交情都有代价,唯独驾校那二十天,一瓶啤酒两根黄瓜就够了。
也奇怪,那会儿谁都没留联系方式。考完科目二,散了,像从来没认识过。
成绩是6月二十几号下来的。回学校填志愿,教室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,空调嗡嗡响。老师在讲台上说“这个学校不错,那个专业好就业”,我低头转笔,一个字没听进去。
不是赌气,是真觉得自己找到路了。
2015年自学E4A和易语言,写了那个“拉圈圈赞”的程序。那时候什么都不懂,代码写得像狗爬,但它居然能跑,居然能赚钱。十几岁的小孩,银行卡里突然多出几千块,第一反应不是“运气好”,而是“我可以靠这个活着了”。
那年写了多少版本已经记不清了。今天加个功能,明天修个bug,后天重写一遍界面——不是精益求精,是太想证明这条路能走通。后来想起那段时间,与其说在写程序,不如说在写一份给未来的保证书。
回归驾照。科三练到一半,老师打电话来,说考上了,问上不上。
斩钉截铁回了一句:“不上了,别再问了。”
挂电话,继续练车。练了两天就去考,第二天熟悉考场,跑了五圈没一圈及格。硬着头皮上,又过了。
然后就是漫长的闲。晃到8月底才考科四,第一次挂了——真没看题,裸考。中午出去吃口饭,回来死记硬背,第二次90分,险过。
说起来,报名体检还有段趣事。我眼睛近视,还带点色弱,视力表最下面几行根本看不见。硬是靠死记硬背,投机取巧过了关。
9月,驾照到手。不能总在家待着。
第一站,无锡——万万没想到,这一待就是九年。
晚上的火车,第二天一早到旺庄街道春潮。上午直接去了人才市场。
像我们这种啥也不会的小白,只能面普工。第一站绿镁科技,连体检都不要,面试过直接培训。培训了一天,下班等厂车。
那是头一回见世面——两百多辆大巴车,两个停车场,人山人海。看路线图,我是16-1,找了半天没找着,稀里糊涂上了一辆17-1。心想,1到17大概都停吧。问司机,司机不搭理。
坐错了。不知道开到哪儿了。手机剩20个电,打了个车,回去了。
第二天分部门,C5-2F镀膜车间。生产岗,负责产品烘烤——把镀完膜的产品码进烤箱。干了一个多月,调去物料部门,做生产报表。也是这时候学会了一堆黑话:pcs是片,pap是待料。
又干了一个多月,离职。
回家,过年。
中间插个趣事。
有天和部门同事喝完酒,突发奇想说没去过上海。酒劲儿上来,说走就走。
2016年12月27日晚。第一次去大都市,第一次坐地铁。
外滩、城隍庙,去了好多地方。
2016年12月28日晚,上海返回无锡。
2016年12月31日晚,买好回家的火车票。
2016年就这么过完了。
那个夏天教会我一件事:人永远无法在当下一刻认出命运的赠予。总要过了很久,久到院子拆了、驾校搬了、程序早不更新了,才后知后觉——
那是夏天最好的部分。
2017
2017年1月1日早晨,巨野站到了。
回家第一件事,把用了好几年的键盘拆了,键帽一个一个洗。
1月18日,还在捣鼓自己写的软件。
1月21日,晴天。约了几个老同学聚一聚。
酒足饭饱,回了趟待过三年的学校——最后一次去了。后来那片拆迁,改成小学、初中、幼儿园。新校区据说很好,直接3+2了,再没回去过。
1月26日,年前开始各种局。
2月9日,年过完了。
新一年的目的地——还是无锡。
2月10日早到无锡,白天找房。
2月14日,找到了。朝北的阁楼,550一月。后面半年,都窝在这儿。
第二天开始找工作,边找边溜达,每天面试一家。
2月17日,入职电子仪表厂,俗称小夏普——现已倒闭。
这回问清楚了:在哪坐车,几点上车,哪儿下车。
然后槽点来了。
米饭是馊的,菜是白水煮的,丸子是生的。这些我都能忍。衣服鞋子也不合身,找他们换,换不了。
这能忍?
衣服一脱,厂牌一扔,走人。
溜达,转悠,回家。
2月21日,又面了一家:绿点科技。
2月24日,进厂,厂级培训。培训完分到C3-2F点胶车间,负责清溢胶。
接下来是维持半年的流水线生活。
下班后,是另一重生活。
4月2日,下了夜班去渤公岛。
晒一下厂区伙食——也算拿得出手。
4月21日,在出租屋里搞烧烤。
4月29日,和厂里朋友在小区楼下烧烤。
5月13日,入手台式机——这台电脑现在还在用。
本来想自己DIY,算来算去不如整机划算,淘宝下单攀升兄弟,1999元。
晒一下这几个月的工资条。
同年5月26日,为社保的事跟劳务公司杠上了。
钱扣了,不交也不退,非得让离职才给退。
真恶心。
大概8月离职。
那阵子返费高,想赚一笔。
面了一家日企,松下能源,做电池。我负责焊电池上的镍片。
MD,根本不是人干的活。吃饭30分钟,走到食堂排队15分钟。
硬熬到11月,拿到返费3500。拿了也没跑,接着干。倒是因为这个活儿,摸清了电池制造的门道。
2017年下半年,事儿做了不少,照片没留几张。
一笔带过:
白天下班,晚上喝到凌晨四点。喝完出去搞几块光伏板——单车上拆的。回家睡觉,旷工。
还试过别人车上的防抱死。
太刺激了。
下半年太疯,写不出来。
2018
老规矩:回家过年,待几天,回无锡。
新年后上班第一天,夜班,糟心。
白天睡了一天,晚上出门吃口饭准备上班。同屋几个朋友都没工作,MD不让我去,拉着我灌酒。
最后急眼了。厂牌一扔,不干了。
亏大了。当晚柜子里还有200块购物卡和锅碗瓢盆,全没了。
这事儿记下了。
后面连着两个月没上班。拉我喝酒那人——他去上班了。
那不好意思。
反正住一块。他上夜班白天睡觉,他睡觉我放歌;他上班我睡觉。
这么纠缠了两个月。后来他们怂了,也没钱了。
我也找着工作,准备上班。
2018年3月6日,滴滴外卖上市。
太爽了。
注册送20元代金券,不限制设备,是新号就行。那时候解码平台多,疯狂下单啤酒,附近商家全被我点到关门。
靠着滴滴外卖买的啤酒,堆了整整一面墙。
2018年4月,面希捷国际——做硬盘那个希捷。
大概是第一次坐车坐怕了,后来每去一个新地方,第一件事就是拿厂车路线图,仔细看,记下来。
这家伙食可以,主要是上班太舒服了:上四休三,下一周上三休四,轮训。每月最多干16天,一月倒一次班。
休息多了,事儿也多起来。
没事骑小电驴到处溜达,抓鱼,看飞机——头一回离飞机那么近。
还有件纯属运气的事。
荟聚对面有片林子,太阳照不进去,阴森森的。纯属好奇钻进去看,发现一辆野生三轮车——没轮子、没电瓶、没控制器。
和朋友对视一眼:捡走。必须捡走。
他住宿舍,楼下扔着好些没人要的二轮电动车。我俩跑回去拆了三个轮子,装上去拉回来。后来他找修理店搞了个控制器,这车就在小区里一直扔着。
中间又搬了一次家。
房东涨房租,1500涨到1800,亚历山大。重新找。
这也为后面无家可归埋了伏笔。
新房子朝北,一张床一张桌子,500一月。三个大老爷们挤一块儿,网线都拉不过去。
2018年6月23日,休息。
临时起意去野餐。
菜市场买了只鸡,回去给它做全套SPA,上火烧。整整烧了仨小时。
附近有个工地,去小卖部拎了几瓶啤酒。
美滋滋。
2018年6月30日,休息。
家里无聊,网线也没迁过来。刷视频看到用CAD画logo,上手安排一个。
2018年7月5日,下雨。
房子又被卖了。房东临时通知,必须搬。
上夜班,没时间找。把所有东西堆楼道里,慢慢找。这时候房东已经开始砸墙了。
在楼道待着,吃饭,等消息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,找到了差不多的房子。后来在这儿住了两年多。
上班,下班,睡觉,吃饭。
餐厅环境。
2018年8月—2021年
实在找不到照片了。
口罩期,也离职了。不说了。
2021年2月6日 晴
爬了一趟青山。
山顶风大,吹得人清醒。往下看的时候,好像把前两年憋着的东西都吐出来了。
2021年2月13日
济南。趵突泉,芙蓉街。
泉水咕嘟咕嘟往上冒,老街人挤人。买了根烤肠,边走边吃,像个游客。
其实也确实是游客。离开太久了,回到山东反倒像来做客。
2021年3月11日
回无锡。
拖着行李箱出站的时候,风还是那股熟悉的潮味儿。三年没回来,春丰路上的麻辣烫店换成了奶茶店,人才市场的牌子还是老样子。
又开始面试,又开始填性格测试。
测了八百遍还是那个结论:性格沉稳,适合技术岗。
稳不稳沉不沉不知道,反正得先有个班上。
2021年3月23日
金匮公园,樱花开了。
以前在无锡那么多年,从没专门去看过樱花。总觉得来日方长,花期年年有,不差这一回。
后来才知道,樱花不等你,日子也不等。
树下全是人,举着手机、相机,找角度。我也举着手机拍了几张,拍完翻回去看,其实跟网图没啥区别。
但还是存着了。
说不出为什么,就是觉得今年这趟,得来。
那几年空白的相册翻过去,樱花落了一地。
有些日子过的时候觉得没什么,过后才知道——那已经是那几年里,难得的好天气了。
2021年4月
喝酒,喝酒。
2021年4月21日
入职。分到了一个从没干过的岗位——EHS窗口。
那时候连EHS三个字母拼起来是什么意思都说不全。后来才知道,这是“环境、健康、安全”的缩写,也是我接下来近四年的坐标。
负责新员工培训、承揽商维护及培训、设备机械防护验收、制定SOP、异常处理流程、LOTO流程……
名词一个接一个砸过来,硬着头皮接住,啃下来,变成自己的。
这是工作这么多年,最好的一个岗位了。不是因为轻松,是因为终于有个位置,让你觉得在做点正经事。后来一干就是三年多,快四年。那些流程、标准、验收条款,从陌生到熟悉,从熟悉到闭着眼都能背出来。
这一块,算是真懂了。
这近四年,生活照片没几张。翻来翻去,全是工作。
偶尔有几张,也是在缝隙里抠出来的——
太湖边吹过风,寒山寺敲过钟,吊装现场拍过照,考核试卷改过红叉。
日子就这么过去了。
2024年2月18日 小雨
东平,大宋不夜城。
雨丝细得像喷雾,灯笼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。穿汉服的姑娘提着裙角踩水坑,卖糖葫芦的大爷躲在屋檐下刷手机。
我举着伞转了一圈,什么都没买,什么都看了。
灯影里的雨,比晴天更像梦。
2024年2月25日
返回无锡。
开车穿过雨幕,窗外灰蒙蒙一片。无锡东到了,打开车窗,风还是那股熟悉的潮味儿。
新的一年打工,开始了。
同年2月29日
养了一只小猫咪,起名叫呆呆。
刚养,什么都不懂。它一直窜稀,不知道是冻着了还是怎么了。3月5日,去了喵星。中间试过救,没救回来。
后来又养了一只:王雪球。
雪球还在。
其实再往后,就和博客上的文章对齐了——订婚,什么的。
不写了,就到这儿吧。
结尾
九年,就这么写完了。
翻回去看,2016年的自己还在为单招落榜发愁,2025年的已经订婚、养猫、在一个岗位上一坐快四年。中间那些厂牌、出租屋、深夜的酒、凌晨的火车,堆在一起,成了这九年。
其实还有很多事没写。
比如第一次拿到工资条,数字少得可怜,但还是请同宿舍的吃了顿烧烤。比如有一年春节没回家,一个人窝在阁楼里吃泡面,窗外有人放烟花。比如在产线上站着站着就睡着了,被拉长骂醒,接着干。比如那些喝多的夜晚,蹲在路边吹牛,说以后要怎样怎样。
后来怎样了呢?
也没怎样。就是活着,上班,下班,偶尔出去玩一趟,拍几张照片,存进文件夹里。
那些照片,有的标注了日期地点,有的只剩一串乱码。点开看,要想半天——哦,这是那年那月,那个地方。
时间就这么过去了。
写这些的时候,窗外天黑了又亮。九年的事,断断续续,挤成这些字。有些细节自己都记不清了,靠着照片硬想起来,写下来,怕以后再忘。
其实忘了也没什么。日子本来就是这样——过的时候不觉得,过了也就过了。只是偶尔回头,想看看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,才发现路太长,中间好多弯,好多岔口,好多记不清的人和事。
所以记一笔。
不为给别人看,就为以后自己翻出来,还能想起:哦,那年夏天,院子里的黄瓜那么脆,啤酒那么凉,那群人笑得那么响。
后来通讯录翻到底,再没亮过那些名字。
后来再没回过那个院子,听说早拆了。
后来那个“拉圈圈赞”的程序,早就不能用了。
后来那只叫呆呆的猫,去了喵星。
后来那只叫雪球的猫,还在。
后来订婚了。
后来还在写代码,还在打工,还在无锡。
还在。
九年,好像很长,写下来也就这么点字。十年后再看,大概会觉得现在写得真少,好多事都没记全。
但那时候的事,那时候再说吧。
现在就这样。
那些年拍过的照片躺在文件夹里,像一堆没寄出的信。偶尔翻出来看一眼,知道那时候自己在做什么,就够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易语言是很多人的青春吧
确实是的
愿九年风尘皆成序章, 往后路途,步步生光。 马年平安顺遂,万事可期, 所爱常在,所愿皆成。 新的一年,代码无bug,生活多欢喜,岁岁常安~
哈哈